狐白

普通读者

【周叶】平生欢 18

第十八章  棋子落


“依臣之见,状元郎当入翰林。再过几月,便是经筵之期,翰林院正是纳贤的时候,此时入翰林却是再合适不过。”这可算是睁眼说瞎话了。翰林院被塞了多少闲人,哪里还需纳什么才。再者离经筵还有小半年,就是状元郎入了翰林,论品阶,讲官之职也轮落不到他头上。

安王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,眯着半边眼,缓缓吐了一口气。

然而尚书大人还嫌不够,发自肺腑道:“倒是刘榜眼和贺探花二人,性情爽直,又负才学,不如分派给六部,也算用得其所。不过臣也有个不情之请……”

左丞相大人一直没搭话,这会子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。右丞相倒是一向不管这些事,面上神色浅淡,一副两耳不闻的做派。

叶秋继续道:“臣手下有个空缺,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人选。今见武状元这般佼佼不群者,难耐爱才之心,斗胆向陛下讨个便宜,恳请陛下格外开恩,允武举状元一个权吏部侍郎的位置,也算全了臣一片忠心。”

权侍郎,从四品的官。小看不得,本就是为了提拔人才所设的官位,干得好了,二年即可转正。

方才殿上还争论不休,一个个都义正言辞。六首文状元进翰林院,做个六品官不屈才,这下就从天砸下一个前途无量的从四品给武状元。

这……众人面面相觑,安王手底下那些人,眼神在场上瞟来瞟去,不知做何反应。左丞相以袖掩面,肩膀止不住地耸。旁人关心问道:“左相这是怎么了?”

丞相大人摆摆手,正经的脸色毫无破绽:“无事,近日小感风寒,多有失礼。”

若是一般人,遇上这等好事,定是要敲锣打鼓,大宴四方。

可孙翔不是一般人。

孙翔是个武状元,还是从安王手底下走出来的武状元。而推举他的还偏偏是那位的人。

安王终于和喻文州对上了视线,荣睿帝面不改色地接上去,友好地翘了下嘴角。

睿帝其实和先帝长得不太像。荣昭帝相貌堂堂,八尺身蓄半尺须,往龙椅上一坐,威严似虎。晚年的昭帝虽政绩平平,早些时候也是说一不二的铁血人物。和叶元帅并在一块,倒说不清谁更像个战场将军。

相比起来,睿帝反而与安王更肖象一些。安王自小体弱,闹不得事,安安静静地坐在宫墙里头,望着自家兄弟混成堆地顽耍,也没得去凑点热闹,就是大了仍是个文雅书生模样。

安王在睿帝登基那年进的京。先帝的病拖得久,三五年的金汤银药还是没留住人。皇家这一代人丁单薄,撒手人寰只留了唯一个的独苗苗。安王恰在先帝驾崩当日赶到,翻身下马踉跄一路,跪到了皇兄跟前。

脸上是悲痛难当的表情,哽咽了几声也没能说出什么话,最终咬牙低头默默流泪。

话语不多,眼泪不少,却偏偏掐准了点,正恰到好处。太过冷漠显野心,太过殷勤是做作。哭过了,就该收了,适可便止,讲究的是分寸。

他这几番动作,纵使是一些知道前因后果的人也忍不住两分动容。左丞相在心底笑了笑,不由得泛起些苦。年轻人,唉,到底是年轻人。

抬起眼,就见新鲜出炉还热乎着的小皇帝紧紧地盯着安王爷出神。

安王起身时被这小孩吓了一跳,面容上能找出不少熟悉的痕迹,当下便明白了这小孩的身份。以后怎样且不论,今日的场合还是得作出一副慈爱的样子。

压下心中那股子不悦,正欲伸手摸摸小孩脑袋以作安慰,斜岔拔地窜出一道黑影。也是一个孩子,十五六岁的年纪,扑到了在一旁发呆的小孩身上。

动作太快,众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。两个孩子滚作一团还顺带撞倒了一旁的烛台,留下安王的手僵在半空,伸也不是收也不是。

好在场上也没人注意他,先帝小殓哪经得起乱子。拉人的,扶烛台的,宫人赶紧拥了上来。这种场合也敢胡闹,叶元帅震怒不止,压着嗓音咬牙切齿地低吼:“叶修,给我滚过来!”

叶修先是缩了一下,继而壮着胆子不服气地辩驳:“不怪我,怪黄少天!他推了我一把!!”说完还伸手一指,指的就是躲在左丞相背后,只探出个头的某人。

看在都还是几个孩子的份上,没降下什么大罪。

刚成为太后的苏贵妃脸上没什么颜色,嘴唇都是苍白。淡淡地扫了叶修一眼,似乎是很疲惫:“都到了束发的年纪,也不小了。”

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,挥挥手让人先把地方收拾干净,便不再管他们。

叶元帅握手成拳,紧了紧,又松开了。

安王和三个小孩第一次见面,有些东西是天生的,安王本能地对三人生出了厌恶之心。

很久以后,喻文州询问叶修原因,那样的场合下,往大了说,叶修的做法可是杀头的罪。

黄少天发现了一处幽境,喜滋滋地拉着二人出来钓鱼。天气炎热,这处却很是清凉。穿着裤衩在山涧荡来飞去,四周没人也不见羞。

叶修戴了个草笠,撑着鱼竿漫不经心道:“他太恶心。”

后来荣睿帝身量长成,面容也脱去了童子的稚气。皇家人本来就生得好相貌,顾盼生辉,来去之间,浑身上下的气质,与安王如出一辙。

终究是亲血脉。

叔侄二人眉眼间都挂着相,此时这一番对视,各怀了多少心思,旁人说不清,也不敢猜。低着头作闭目塞耳状,气氛凝成了霜也没人有胆子去哈口气。

叶修的话没说完,喻文州却心似明镜,深明那未尽之意。

——他们喻家的人都是些冷情冷血的主。

阴谋诡计揣一身,笑里藏刀。自嘲地一笑,旁人话没说错,他和他的好皇叔是真挺像的。算计来算计去,尔虞我诈也不过是立场不同。

说到底,都是为了身下这皇位。

安王始终是安王,三两下就把喻文州的心思看了个透。说给众人是两年转正,等孙翔到了叶秋手下,何去何从,还是得叶秋说了算。

棋走到这一步,就不怕他知道,松了半边力靠在龙椅上,不慌不忙地任其审详。既然想把文状元塞进形同虚设的翰林院,那就得拿你的武状元来换。这是一笔交易,不管安王怎么选择,胜负都握在喻文州的手里。

文武百官噤着声,一个比一个按捺得住,沉着气旁观这场对峙,都等着谁会率先破了僵局。

瞬息万变的沉默里,武状元像是如梦初醒一般,疑惑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
众臣:“……”

要说这武状元也有点意思。孙翔参加武举,一路如有神助,这般年纪却没遇见几个对手,带着破竹之势就这么顺顺当当冲到了顶,举手就拔得头筹。

拿下状元的当晚,被安王请到王府小叙。说是小叙,安王给的排场可不小。志得意满的小状元自认身怀绝技,得了赏识也在情理之中,推杯换盏几个来回,听了安王爷许的好处,晕晕乎乎就应了。

隔日醒了过来,细想之下也没觉得不妥,索性就这么着了。又过些日子,接了入宫的旨,大展宏图的机会就在眼前,心里不免多了些希冀和打算。等到了大殿之上,才发现事情与想象中的有些偏差。

叶秋的话他当然也听见了。他与叶秋素未谋面,毫无交集。听了这话先是疑问,再是懵头。堂堂一个武状元,不放进军营里,派去吏部干什么?!

孙状元年纪小,又自小习武,比起待在府衙深门里,更向往着拿着刀枪剑戟的痛快。心里盘算着当今皇帝不至于昏庸至此——把他一个武举状元给安插到吏部吧。

几番思索,饶是踌躇满志的武状元也生出几分忐忑。他哪里注意得到安王和睿帝这些龙争虎斗的把戏,安王沉默良久,落在他眼里,就成了别有深意。小状元初生牛犊,也不见惧意,干脆自己先出了声。

不料这一出声,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,目光里什么意味都有,便是孙翔也觉出些不对劲来。

安王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还有没散去的阴郁。孙状元嗫嚅着嘴,正想说两句,他又把头转了回去。

孙翔:“……”

没理那愣头状元,闭下眼,再睁开时抬步上了前。朝着座上的皇帝粗略地行了个礼,安王道:“叶大人言之有理。”

御座上的荣睿帝顺着他的话点点头,似乎对这结果并不意外。伸手拿起了玉玺,起落之间鲜红宝印就落在面前的圣旨上。

落子无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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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筵讲习开始,下面有请讲官周泽楷。

周泽楷:……嗯

可能楷楷讲的是说话的艺术吧。


前两天有点事,没来得及更新,抱歉。事实证明,以后我再立什么明天一定更的flag,请一定拦住我_(:з」∠)_

最近几章都是剧情,必须交代清楚,不然后面无法展开,我也知道有些枯燥了,唉。再等等,后面这些都是暗处的事,就该周叶夫夫携手了。

最后,我去给修修准备生日去了,近期大概都不会有更新……吧,有点忙,下个月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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