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白

普通读者

【周叶】平生欢 10

第十章  夜私会


小侯爷在风中留下一句“我现在就去”就不见了影儿,叶修还在这头偷笑,就见叶爹爹的视线传了过来,半耷着眼皮,蔑着自己。

快速收敛了笑,抬抬手上的书示意,一本正经道:“我看着书呢。”

叶父也没急着质问,盯了他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要是不想读书,也可以。”

叶修和叶父斗智斗勇多年,十分了解自己的父亲,估摸着下一句就是要劝他去军营了。

果不其然。

“骑兵营正在招人,我觉得你可以试试。”

叶修早有准备,从脚下拎出一摞集子,堆积起来的厚度甚至盖过了他的脸。叶修状似漫不经意地表衷心:“叶秋前两天把他以前的文章笔记给我了,这里面不少好东西。爹,您放心!下次取士,我一定高中,定不给您丢脸。”

叶父:“……”

海棠被可怡拉进了房,露出来的白皙手腕上,红赤赤的一道勒痕。可怡心疼得不行,忍不住埋怨:“怎么出这么个馊主意,王潜那狗官,也没甚可怕的,抓过来威逼利诱一顿,他敢不从?”

“都是我自己勒的,没有大碍。再说这事是我自己跟叶大哥说的,你别误会叶大哥,这主意是我出的。”

“那这牙印呢?那王八蛋没碰你吧?”

“没有的,他都醉成那样了,能干什么?都是我自己咬的,背后是让可欣弄的。”海棠笑着安慰她,眉眼弯弯的,双颊透红,一股子灵动劲,好不可爱。

饶是可怡再气,被这么瞧着也没了脾气:“你呀,真是傻!”可怡戳了戳海棠的头,“管那么多干什么?让叶修自己折腾去!”

海棠姑娘握住她的手指,晃了晃,笑着也不反驳。

周泽楷去了西市一趟,来来回回逛了半天,才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买到称心的东西。

福伯进来时,周泽楷正在剪花枝断口,见这情况,忍不住念叨:“少爷,您这又是收集露水,又是买花瓶的,就为了这么一朵花。要我说啊,这都是瓶,都是水,虽说这花是好看了些,但还不是一样么!费这劳什子劲干啥?”

周泽楷心情似乎挺好,听了这话,也只是摇摇头说道:“不一样。”  

他手里的瓶子是青白瓷的,上面镂空暗雕了一些花纹,隔着缝隙看,里头似乎淬了琉璃。离得远,看不太仔细,福伯走近端详了一会儿,才发现那环绕瓶身的精致花纹竟是散落的叶片。虽说是挺好看的,但谁家雕花只雕叶,不雕花儿的。看着自家少爷这股子满意劲,这话实在说不出口,干脆视而不见。

“少爷,安王爷的帖子这都送了好几拨了,您看……”

周泽楷顿了一下:“不见他。”

福伯应下,也没问为什么,官场上的事,他老头虽然不懂,可这权贵人家也不是谁都能巴结的,少爷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想法,这做下人的啊,听着就是。

“那我还是给您推了,其他的拜帖呢,也推了?”

 “嗯……麻烦你了。”要想推了这些帖,还不得罪人,这活不好干,周泽楷就不大擅长。

福伯急忙摆手:“少爷这是说哪的话,这都是我该做的,小老头我乐意着呢。”

叶修说要亲自看着,也没说怎么个看着法儿。于是这天状元爷进屋,警觉地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。

叶公子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,面前摆了一盘棋,显然等候多时。

周泽楷放松了下来,叶修被人撞了个正着,也丝毫不见半点忐忑之情。

轻描淡写道:“小周,会下棋吗?”

状元郎点点头,竟然也不多问,平平常常地坐下,就好似司空见惯的场景一般。

叶修执了黑子,周泽楷执白子。本来只是随意找的借口,没想到少年不仅学识了得,琴艺精湛,甚至连棋艺都这般出众,招招逼人,稍有不慎,就得栽了下去。这一下被勾得来了兴趣,渐渐投入了进去。

俩人旗鼓相当,谁也落不了下风。这场无声的厮杀持续了好几个时辰,月挂柳梢夜已深,福伯巡夜进屋查看,才发现这叶公子不知何时进了自家少爷的门。

见两人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,福伯也是个沉得住气的,没做出什么大惊小怪的举动,做完自己该做的事,就退出去了。

叶修看在眼里,觉得有意思。心道,这状元郎是个妙人,没想到家里的下人也这般知情知趣。倒也是好事,以后会方便许多。

最后周泽楷以半子之差,被叶修拿下了这局。

“不错,差一点。”叶家大公子留下这么句话就闪人了,留下状元郎坐在原地,呆呆地盯着棋盘发愣。

不曾想隔天,还是那么个时间,还是那么个地方,大公子神闲气定地坐在那儿,一把折扇横在胸前,手里执了枚棋子。

叶修道:“请。”

大公子不愧是闻名长安的纨绔,玩的花样十天半月都不见重复。好歹知道不能张扬,躲在屋里也硬是翻出了数十种把戏。这人倒也怪,每每踏月而来,却从不走门,偏生要翻窗。

这日不知从哪儿搞了一个沙盘,仔细端视之下,正是黑栖城附近的边境地形。黑栖城毗邻突厥,背后靠着三座受降城,是以黑栖城与其说是一座城,倒不如说是一道关口更为合适。

黑栖城原本也不叫黑栖城,一场大战之后才改了名。这话还得从七年前说起,周泽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叶修,叶修也没发现,顾自拿着小旗子观察地形。

七年前,散居在受降城附近的两个部落暗中与突厥勾结,里应外合意欲夺取朔方军城。当时镇守朔方的正是叶家军,左翼将军苏景知对此事毫无察觉,等到突厥大军压城,这才得知其中曲折,当即密奏向京中请援。

路途遥远,快马加鞭的密报,也没能赶上大战之机。等到援军到的时候,深黑色的土地上已是遍地死尸,突厥这次是有备而来,叶家军二十万大军剩下不到五万,这五万人就这么守在城外,长矛已断,箭雨如蝗,铁铮铮的汉子们以血肉筑墙,也硬是没让突厥大军再前进半步。

浓烟四起,号角大作,叶元帅的眼里全是血意。

“苏将军呢?”

副将跪在营中,铁衣上还插着一根断箭,嘴角干涩皲裂,一张嘴就从未完全结痂的伤口扯出鲜红血丝。他却像是未察觉到一般,举着一个木匣,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威武猛将,此刻眼里是止不住的悔恨,眼角还泛着湿润,颤声道:“末将无能。”

木匣里装着一把金刀,叶元帅伸手拿了出来,这刀他认识,还是他送的,是苏景知的佩刀。

金刀上的血都还没干,黏黏答答地沾了叶元帅一手。

周泽楷看向叶修的眼神深了一些,叶修此时也察觉了,心里敞亮,朝着状元郎宽慰地笑了笑,一边还扬了扬手里的旗子。

“黑栖之战,知道么?”

周泽楷点头,应道:“嗯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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